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脱皮换骨

时刻:2019-08-09 作者:老苏

    近来,整个县城,街谈巷议,大财主田梁丢了。
    田梁家资巨万,素日喜爱打猎,七日前,城郊打猎,身先士卒,甩开侍从,去向不明。毕竟一位见到他的是个信差,信差说,其时已近傍晚,田梁骑一匹神骏,奔驰而过,差点撞到自己。
    信差骇得半死,回过神来,那一人一骑,现已深化老林去了。
    因田梁躯体肥壮,那匹大宛马又极易辨视,是以信差大老远就能认出他来。
    尔后,再也无人见过田梁。
    田梁有一独子,名叫田文青,寻了六日,无父亲行迹,所以布下布告,赏格寻觅父亲下落,有找到者,不管原籍职务,男娼女盗也好,牙行店员县衙差役也罢,都可重赏三千两银子。
    举县上下,一片沸声。
    但是,又过三日,那田梁仍然在爪哇国游荡,不见踪影。
    田文青为人孝顺,急得魂飞天外,亲率家仆,遍地觅父。
    这日,照常一无所得。田文青身心俱惫,骑于立刻,心乱似麻,父亲失踪已有十余日,大略是遭了意外,否则何故有家不归?可县境既无贼寇,又无凶畜,谁会伤了父亲呢?也没听说有什么对头,再者说了,父亲与县署众官吏联系密切,哪个不知趣的竟敢对父亲下手?
    此刻,已出县境,前处却有一庙,门口树下伏着一人,衣冠楚楚,远远都能闻到阵阵腐臭,该是个讨饭的主儿。田文青想了顷刻,驱马来到这人跟前,冲他丢了一把大钱,问道:“这汉子,我且问你,十天前,可曾看到个二百多斤的员外通过?那人骑着一头大马,年岁五旬上下。”
    乞丐闻声,抬起头来,待瞧到田文青,眼睛一亮,指着田文青呜呜直叫,欲挣扎动身,试了几回,却一直不能如愿。
    田文青心里嘀咕,难不成这老丐知道我爹爹下落?所以问道:“我说,你看到过那人?”
    这乞丐嘴里仍是咦咦呀呀。
    田文青思忖道,这老丐不只两腿残了,仍是个哑巴,又问道:“你可识字?”
    乞丐忙点允许。
    田文青随身带有墨袋和笔,以及纸张,就下马,掩了鼻,单手递给老丐。
    老丐气喘吁吁,蘸墨写了几字:吾是汝父。
    田文青怒发冲冠,举手作势欲扇这老家伙耳光,究竟嫌脏,嘴里不饶,詈骂道:“你这老东西,成心来消遣我?若非你既老且昏,嘴哑腿瘸,我非赏你一顿鞭子尝尝!”

    老丐忽地上半身一扑,抓住田文青脚脖,田文青盛怒之下,踢了几脚,老丐究竟垂暮体衰,被踹倒在地,嘴里仍是唔唔巴巴,嚷个不断,提笔又写几字。
    田文青本欲脱离,但瞥见这老丐又在纸上涂写,不由得心里猎奇,要瞅瞅他究竟还要写什么。这一瞅没联系,只瞧了两字,不由得脸色大变。
    老乞丐写了“六郞”两个字。
    六郎是田文青的乳名,全因年幼时体弱多病,为免遭鬼神忌,就起了这么个姓名,涵义是有六个子女,人丁兴旺,简单养活。那时,家中尚未像眼下这般富裕,待田文青到了十二岁,家境渐富,爸爸妈妈尔后也没有再叫过他的乳名。知道这个姓名的,除了高堂至亲,余者不过五六人。
    那老乞丐持续写道:“十日前,为父打猎,忽遇山鬼,连人带马,俱被吃了。”
    字字触目惊心,田文青哪里肯信。
    但是这笔迹,却与父亲田梁有多半相像。
    老丐好像已近油尽灯枯,边写边喘,田文青越看越是心悸,半途纸张不行,又从袖袋里掏出数张寻人布告,让老丐在不和写。
    老丐写得极简,大略是说,自己被山鬼连皮带骨,囫囵吞了,这时奔来一人,一箭射在山鬼腰上,山鬼吃痛,撒腿就跑。这人追了几十里,不断射箭,总算把山鬼射毙。
    这山鬼仍是凶虎成精,近来解开封印,吃人解馋。
    所吃者,会附在山鬼身上,成为伥仆。田梁新死,是以来人怎么射杀山鬼,自己却是瞧得一览无余。这人又抱歉地说来晚了,致使田梁被吃,惋惜肉身已毁,无法复生。这人四处张望,瞧见一个老丐趴在庙前,岌岌可危。一拍大腿,有了主见,说这乞丐是个痴儿,没有神识,可施神通将田梁的神魂移到老丐身上。田梁瞧了老丐一眼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,这乞丐竟是个老熟人!

    射鬼汉子急切切说道,来不及了,若再耽误,那勾魂的是非无常就到了,届时,就真的死翘翘了。掼住田梁,不由分说,一把填入乞丐身体,所以,田梁就成了老丐。
    而这老丐之所以两腿残废,嘴巴难言,却跟田梁有极大联系。
    田梁打猎时,也不知怎么回事,每次无甚收成,逃了鹿兔,总能碰到这个痴傻傻的老丐。凡痴儿傻子,见人就乐,全因出于赋性,怕人们打他揍他。田梁却觉得,每次见这老丐就没功德,半载前,不由得迁怒老丐,一马鞭抽破老丐喉头,声带受损成了哑巴。自此,却是多日不见这惹人厌的东西。但数天前,田梁打猎,手中良弓不知为何居然断了,那猎物受惊,溜之大吉,正心烦着,这衰神老丐又呈现了。田梁气不打一处来,驭驾撞向老丐,牲口颇懂人意,将老丐两条腿踩为数截。
    老丐疼得满地大滚,田梁称心如意,拂袖而去。
    却不想,这次打猎,自己被山鬼吃了,却再次见到了这乞丐。天理循环,自己的神魂还旅居到了他身上。
    幸得庙里有果瓜供品,不至饿死,但两腿已废,再难行走。邻近烧香的,多是不认字的善男信女,自己这副臭皮囊,仍是个哑巴,难以开口说话,也无处寻得翰墨诉之细情。两腿痛苦难忍,只得在庙中苟活。
    今天昏昏沉沉,清醒一阵,模糊一阵,爬到庙外,却刚好碰到儿子田文青问话。
    老丐洋洋洒洒,写了数张蝇头小字,然后,气喘连连,老泪横流,盯着田文青。
    田文青呆若木鸡,这满纸荒诞字,着实难以置信!
    老丐又“叮咛”几句:“六郎,你须善待别人,莫学为父这般无情,若不是为父捉弄这丐,致其身残,为父籍着此躯,仍能活个数载。”还想往下写什么,力气不济,昏了曩昔。
    这时,远处响来一阵马蹄声,那几个一起出来的家仆,策马而至,禀报道:“少爷,邻近村落已巡查结束,暂无老爷下落。”
    田文青一脸懊丧,叠好纸张收起,叮咛世人,将晕厥老丐抬到立刻。诸仆不解其意,也不敢问,依叮咛做了,寻到一家医馆,治疗乞丐。
    老丐两腿生脓烂疮,病邪入骨已深,毕竟没有醒来,深夜抻腿去了。
    这县城究竟也再无田梁音讯。
    却说这田文青,子承父业,自此事之后,像变了个人似的,不管对下人仍是贩夫走卒,俱是客客气气,心存善念,时有善行。人们都说,他跟那个不知道死在哪里的父亲有大相径庭,一个盛气凌人,一个谦恭有礼。
    数年之后,田文青外出,失足跌入江里,被路人解救上岸,捡了条命。田文青千恩万谢,那救人者却大喊巧了,说田文青从前赞助自己渡过一劫,这次相遇,纯属天意。田文青瞧了半晌,由于近年助人太多,着实想不起何时帮过这汉子了。